我认识Karsa的时候,他正在用一个破旧的收音机听一档深夜悬疑节目,那声音沙沙的,像一把钝刀在磨刀石上蹭来蹭去。
“你信吗?”他问我,眼睛没离开那个旋钮。
“信什么?”
“信这世上的事,没有一件是偶然的。”他忽然笑了,那笑容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诡秘,“我准备给你变个魔术。”
我向来对这类故弄玄虚的把戏嗤之以鼻,但Karsa的眼神里有种让人无法拒绝的东西,像一口看不见底的深井。
接下来的三天,Karsa陆续告诉我一些“预言”。
第一件,周一早高峰的地铁会因信号故障延误十七分钟,他让我别坐常坐的那班,我半信半疑地晚出了门,结果那趟车确实卡在隧道里,车厢里的人像罐头里的沙丁鱼。
第二件,公司楼下新开的面馆,老板娘会在开业第三天摔碎一个蓝花瓷碗,我掐着点儿路过,隔着玻璃窗看见那个碗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,碎裂声清脆得仿佛就在耳边。
第三件,我的一只耳机会在下雨天从兜里滑落,滚进下水道,那天我特意把耳机挂在脖子上,结果在撑伞的瞬间,风把伞吹得掀了过去,我手忙脚乱去扶,耳机线缠在伞骨上,一拽,一只耳机蹦出来,咕噜噜滚进路边的雨水里。
我开始慌了,这不像偶然,像是一只手在幕后拨弄着提线。
我去找Karsa,他正坐在江边的长椅上,背对着我,身影被夕阳拉得细长。
“你到底是什么人?”我问他。

他没转身,只是说:“你还记得那个收音机吗?里面的人说——有些所谓的预言,不过是你选择相信之后,世界为你让出的一条路。”
“你作弊了?”我有些恼火。

“没有。”他站起来,面对我,神情极其认真,“我只是知道一些规律,地铁的信号系统每月总有几天故障率高,新面馆的老板娘有个习惯性手滑的旧疾,你的耳机线磨损得只剩一根铜丝相连,我观察了,推演了,然后告诉你一个‘结果’,而你,会不自觉地配合那个结果。”
我愣住。
“你信了,就会迟到,就会去看那家面馆,就会在下雨天手忙脚乱,你以为你在验证预言,其实你在替它完成最后一环。”Karsa顿了顿,“但接下来这个,是我真正没料到的。”
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硬币,正面朝上弹起,硬币在空中翻转,我盯着它,心跳如鼓,按照他之前的“规律说”,他大概会告诉我正反面的概率分布,预测一个大概率会出现的局面。
硬币落下,他伸手接住,扣在左手背上。
“我原本预测,你会问我是怎么认识你的。”他说,“但你问的是‘你是什么人’,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?”
我摇摇头。
“意味着你已经开始怀疑——怀疑我,也怀疑你自己的判断,这是好事,因为这世上最大的意外,从来不是预言出了错,而是人突然不再相信自己。”
他掀开左手,硬币是立着的,卡在两根手指之间,稳稳地,像一枚小小的、异想天开的雕塑。
江风忽然大了起来,吹得我眼睛发酸,Karsa把硬币塞进我手里,转身走了,没再回头。
后来我才知道,那天他本来要告诉我,他得了失忆症,而我是他最好的朋友,但当他看到我眼中的恐惧时,他改了主意,他宁可用一个蹩脚的魔术收场,也不愿意让我背负一段需要被唤醒的过去。
那枚硬币我留着,它总在某个毫无防备的夜里,从抽屉滚出来,停在桌边,立脚不稳,像要说什么,却终究什么都没有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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