明,是那种在球场上能把时间打停的人。

不是夸张,他起跳时，防守人还没落地，他已经出手；球在空中划出的弧线还没消失，他已经转身往回跑，仿佛早已知道结果，场均五十分，不是传说，是贴在更衣室门上的周报数据，教练每次看到那张纸，都只是点点头，仿佛那不过是他本该交出的日常作业。

但明有一个毛病,或者说，一个让全队都感到困惑的习惯——他会在终场哨响前两分钟，主动要求下场，无论当时领先二十分，还是落后五分，无论对手是联赛垫底，还是总决赛级别的缠斗，他坐在替补席末端，披着毛巾，低头喝水，像一个赶末班车的人，提前离席。

起初,大家以为他是在保存体力，后来，有人发现他甚至会在最后时刻把球权让给最年轻的替补，那个孩子第一次上场，手抖得像风中的塑料袋，明却站在场边大喊：“投！投丢了算我的！”

赛季结束时,球队没能进入季后赛，更衣室里没有人怪明，毕竟他场均五十分，可也没有人真正理解他，队长找到他，说：“明，你是核心，关键时刻得把球队扛在肩上。”明笑了笑，只回了一句：“我扛得够多了，最后两分钟，得让其他人学会自己呼吸。”

外界开始流传一些难听的话,有人说他是在刷数据，有人说他心理素质差，不敢打关键球，还有人说他和教练闹矛盾，用提前下场来抗议，明没有解释，只是继续在每场比赛的前四十六分钟里，像一台精密的得分机器一样运转。

直到最后一场无关紧要的常规赛结束,明在新闻发布会上，被一个实习记者问到：“你场均五十分，球队却连季后赛都没进，你觉得这个结果意外吗？”

明沉默了很久,满屋的镜头对准他，闪光灯像一群饥饿的飞蛾，他抬起头，说了一段话，让所有人安静下来。

“我小时候，住在山里的矿区，每天放学要走四公里山路回家，有一年冬天，下大雪，我摔进一条沟里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流了很多血，我躺在那儿，看着天一点点黑下去，心想，完了，回不去了，后来，是我弟弟拿着手电筒来找我，他那时候才七岁，根本拉不动我，他就坐在沟边，把手电筒的光打在我身上，一直跟我说话，说哥哥你别睡，我给你照路。”

“后来我打篮球，拿了奖学金，离开了矿区，每次站在罚球线上，我都会想起那束光，我知道，不是每个人都能等到那束光，但总得有人先把手电筒打开。”

“我场均五十分，不是我多厉害，是我知道，如果我在场上少拿一分，可能就没有人愿意看一个输球的队伍，可我更知道，如果我不肯下来，就永远没有人能替那个七岁的孩子，把手电筒接过去。”

“结果意外吗？不意外。”

说完,他起身离开，身后没有掌声，只有一片安静的、被光照亮的寂静。